高中的日子里,我对“书单”这种东西一直有点复杂的感情。一方面,老师和家长递来的那种“权威推荐”,总有点像食堂的大锅菜——能吃,但淡而无味;另一方面,真正改变我、让我的脑子被突然点亮的,往往是那些在书店角落、同桌抽屉里、或者学长随手扔给我的书。
所以这篇所谓“高中书籍推荐美文”,与其说是推荐,不如说是一个人一路摸索、磕磕绊绊踩出来的小路,把我印象很深的一些文章拎出来,讲讲我为什么觉得它们值得在高中读一读,甚至多读几遍。
有人问我:高中那么忙,看这些“美文”有什么用?
我以前也这么想。后来发现,有些文字不是给升学用的,是给你“撑住自己”用的。题目做不动、未来看不清、家里吵得人头疼的时候,你总得有点东西,能让自己慢一点、呼吸顺一点——这些文章,对我就是这个功能。

下面不按教材、不按年代,只按我自己的心跳来排列。
一、《荷塘月色》——在压抑里给自己留一小块清凉
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,几乎人人都听过名字。但它真正厉害的地方,不在“优美”,而在“逃”。
作者说自己心里“颇不宁静”,于是一个人夜里绕到荷塘边,借着月光,看荷叶、看荷花、看远处朦胧的人家灯火。你要是认真读,会发现那种闷得透不过气又说不清的烦躁,跟我们的高中生活,莫名对上了。
别人常说这篇文章“景物描写细腻”“意境优美”,我反而觉得,它更像一篇隐形的自救指南。
在高中的无数个晚上,我被作业摁在桌子前,眼睛酸得要死。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:“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。”这句话像一块冰,贴在发热的脑门上,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。书本还在,但我知道,我的世界不只有这摞卷子,还有“荷叶的正面是青的,背面是白的”。
这篇文章值得做的不是背诵重点句——而是学会那种“给自己找一片荷塘”的本事。
你可以没有清华北大的自信,但你可以有属于自己的荷塘:一首歌、一段文字、一条夜路、一杯廉价但很热的奶茶。朱自清不过是先走了一步,把路给你看了看。
二、《背影》——所有的“我懂你”,都是晚了一点
还是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坦白说,第一次读的时候,我心里有点抗拒:这么“煽情”、这么“老旧”的亲情描写,现在还有必要吗?
直到某个周日傍晚,从家回学校,车站里我爸帮我把行李扛上车,站在站台上朝我挥手的那个背影,突然和课本里的那句“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”撞在一起,我才知道这篇文章真正戳人的地方不在“悲伤”,而在迟到的理解。
高中是一个很奇怪的阶段,你和父母之间常常陷入一种尴尬:
他们还在用“穿秋裤”“别玩手机”的方式表达爱,你已经开始用“别管我”“你懂什么”来保护自己。
而《背影》像一面镜子,逼着你承认:很多时候你不是不懂,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懂。
那句“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……”写得几乎啰嗦,但也正是这种啰嗦,让这篇文章变得扎实。他没在那边喊口号,说什么“伟大的父爱”,他就只是盯着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走得笨拙、爬上月台、翻过栏杆——这才是现实中的父亲:
笨一点、土一点、不擅长表达,但在你吃饭、住校、买书这些细碎小事上,总是默默多走两步。
这篇文章很适合在你刚和父母吵完架的晚上读一读。
不一定要立刻和解,不用强迫自己“感恩”,只是让心里有个角落,悄悄记住:有些背影,走远了就再也看不见了,而你对他们的理解,往往来得太迟。
三、《我与地坛》——如何和自己的“没用”和解
高一某个午后,我在图书馆随手翻到史铁生的《我与地坛》,读完陷在椅子里很久没回过神。
这篇文章很长,也不算那种“一看就会背”的“考场美文”,但我真心觉得,每个在高中怀疑过人生的人,都应该跟它碰一次面。
史铁生在最青春的时候失去了双腿,他去地坛,是去“消磨时光”“等死”的。但他最后在那片破旧的古园子里,慢慢跟自己和解。
他写母亲那一段,我现在还记得:“她的儿子呀,已经不是一个有腿的人了。”那种刺痛,是很缓、很慢的,不尖叫。但你会突然意识到:
原来“失败”“残缺”“没出息”这些词,在现实生活里不是作文里的抽象名词,而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,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、一个为他操心到睡不好觉的母亲。
如果你在高中经常觉得自己“很废”,觉得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别人,这篇文章会给你一个很重要的提醒:
人的价值从来不只写在成绩单上。
史铁生腿没了,工作也不顺,可他在地坛里看树、看鸟、看季节轮换,想通了很多事情,最后写下这些文字,安抚了无数人的焦虑和绝望。包括当年的我。
读《我与地坛》的时候,不要急着划重点。
放慢一点,跟着他的眼睛走,在那个园子里多待一会儿。你会发现,原来“虚度光阴”这件事情,本身也可以长出意义。
四、《雨巷》——青春可以忧伤,但别只剩矫情
戴望舒的《雨巷》,高中生都耳熟能详,“撑着油纸伞,独自彷徨在悠长、悠长又寂寥的雨巷”。
老实讲,这首诗对十六七岁的我极具杀伤力:
那种略带病态的忧郁感和若即若离的“丁香姑娘”,非常符合青春期的那种莫名其妙的伤感和自怜。
但这首诗真正的魅力,不是“伤感”,而是它克制的想象。
全诗在写一个“我”在雨巷里走,碰见一个“像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”,然后她又消失了。故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,却因为重复、节奏、意象的交织,呈现出一种甜中带苦的暧昧气氛。
那时候我有个习惯,下雨天晚自习前,从食堂回教室的那一小段路,会刻意放慢脚步,心里默念那句:“但我不能放歌,我也不会叹息。”
就那么几十秒,突然觉得校园里昏黄的路灯、地上反光的雨水、来来往往的人影,都和诗里的意象连到了一起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既像在现实里走路,又像在一首诗里穿行。
在我看来,《雨巷》是教会我一件事:
青春可以忧伤,但不要把忧伤当成姿态。
诗歌里的人物没有大喊大叫,也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世界,他只是静静走着,心里有情绪,但不乱叫。那种含而不露、克制又细腻的表现力,是很值得高中阶段去体会的东西。
五、《论语》里零碎却惊人的句子——当成给高中生的“生活补丁”
如果你对古文有一点耐心,我很推荐在高中随手翻翻《论语》。不是说要系统研究儒家,而是把它当成一本“大号微博碎片集”来看,里面很多句子短得要命,但出奇顶用。
比如“吾日三省吾身”。
刚开始听着像说教,但有一次月考失利,我在宿舍床上躺着,突然想起这句话,尝试认真问自己三件事:
我今天是不是少说几句废话可以多写两道题?我是不是因为怕丢脸不敢问老师问题?我是不是在别人认真听讲时在桌子底下写小纸条?
结果发现,问题很多时候并不在“天赋不够”,而在于我到底有没有认真地“省过自己”。
还有“君子不器”。
高中的环境很容易把人训练成一根“螺丝钉”:会考试、会刷题、会在正确的时间写正确的答案,然后就没了。《论语》这句话提醒我:你可以擅长考试,但别把自己只活成一个“做题机器”。
你可以喜欢物理,也可以偷偷写点小诗;你可以梦想当程序员,也可以对绘画有兴趣。人不该只被定义成一种“工具”。
读《论语》的方式,我更推荐是:
随便找一两个章节,翻到哪儿算哪儿,遇到看不懂的先放过,遇到看得懂、能戳到你的,就在旁边写几句自己的话。当成跟一个古代老太爷聊天,有时他啰嗦,有时却突然扔一句闪着光的句子出来。
六、汪曾祺的小品文——在琐碎里爱上“生活本身”
如果你因为考试压力,把生活挤压成了“起床—上课—刷题—睡觉”四件事,强烈建议你看看汪曾祺。
他写吃的,写人情,写故乡,写花鸟鱼虫。看起来“没用”,却让人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愉快。
比如他的散文《人间草木》里,写桂花、写蔬菜、写老房子,语气轻松,甚至有点絮叨。但你读着读着就会发现:
原来生活不必高大上,热气腾腾的小事本身就是意义。
高中的我们,经常把“意义”绑在名校、成绩、排名上,结果整个人越活越紧绷。汪曾祺的文字有点像给神经打的一剂温柔的麻药,让你暂时忘掉“我要不要考上985”,认真看一看:
原来食堂楼下的那棵法桐,在夏天的时候也很美;原来晚自习前买的那一袋烫嘴的豆浆,也可以被写进某种清淡却久久不散的回忆里。
我觉得,汪曾祺最适合在周日下午的困倦时刻阅读。
你困得不想刷题,又不敢完全躺平,就翻两篇他的散文。读完继续写作业的时候,心里那种暗暗的抵触情绪,会缓和一点——因为你知道:就算此刻的生活有点无聊、有点辛苦,还是有很多值得被温柔记住的小细节的。
七、鲁迅的短文——不是为了“愤怒”,是为了清醒
很多人以为鲁迅只有批判和愤怒,其实他的散文和杂文里有非常锋利但清醒的东西。
像《记念刘和珍君》那样的文章,文字不多,却能让你意识到:
这个世界并不总是温和、合理、讲道理的。有时候,荒诞和残忍会强调得让你怀疑人生。而在这种现实面前,一个人怎么思考、怎么说话、怎么保留自己的立场——鲁迅给出的是一种高密度的清醒范本。
高中阶段,你会遇到各种不公平:班级里的偏爱、成绩排名的残酷、规则的不透明……这些事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也到处都是。
读鲁迅的意义,可能不是让你学他那种尖刻的骂人,而是学会一种:明知道世界不完美,也不急着自欺,依然保留一点刚硬的骨头。
当你被莫名其妙的规定、形式主义、或者集体无脑跟风搞到想翻白眼时,可以翻翻鲁迅。
你会发现,有人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看透了很多东西,却还是选择继续写、继续说,而不是耸耸肩就躺平。
八、把这些“美文”当什么?
说了这么多,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把这些“高中书籍推荐美文”当成一串必须完成的任务清单。
它们更像是:
在你被题海围困的时候,一扇小窗;
在你和父母顶嘴结束后的那一点后知后觉;
在你否定自己、觉得前路一片漆黑的时候,一句不那么响亮却很有力的提醒。
你不必全部读,不必都喜欢。
你可以只抓住一两篇,哪怕就是《荷塘月色》里的一句、史铁生的一段、汪曾祺写吃的一段小菜,只要它在某个时刻让你心里轻了一点、亮了一点,那就够了。
我始终相信:
在高中这个漫长又匆忙的三年里,真正能陪你走到很远的,不只是错题本和排名表,还有这些被你翻旧了、做了乱七八糟批注的文字。
你以后也许不会记得物理公式的具体推导,但可能在很久以后某个雨夜,突然想起“悠长又寂寥的雨巷”;
也可能在和父母通完电话挂掉的那一刻,心里浮出“那胖胖的背影”;
或者在你坐在地铁上筋疲力尽地加班时,莫名其妙记起“吾日三省吾身”。
到那时候,你会猛然意识到:
这些高中时代读过的“美文”,早就悄悄长进了你的骨头里,
帮你在很不容易的人生里,保持一点清醒,一点柔软,一点不肯轻易放弃的倔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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