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，听到“八年级必读书籍上册”这几个字，脑子里嗡一下，不是那种“哦，学习资料啊”的平淡，更像是一种味道，混合着纸张泛黄的旧味儿、油墨的苦涩，还有当年死活啃不进去的憋闷感。那会儿，哪儿懂什么“必读”啊？课本里夹着的那几篇，老师说要考，家长说要看，反正就是得硬着头皮来。
就说那《水浒传》吧，选了武松打虎。嘿！头一次在正经书里看到那种血肉模糊的描写，老虎怎么扑，武松怎么躲，怎么抡拳头，怎么扯皮。当时看傻了，感觉字儿都能跳出来，带着一股子山野间的腥风。但也只有这一段儿热闹！前面铺垫武松怎么上山，怎么喝酒——那段儿“三碗不过岗”，现在听着豪迈，当时就觉得：这人傻啊？明知危险还偏去。后来看林冲那段儿，林教头风雪山神庙，哎哟，那叫一个冤屈！从一个体面人，一步步被逼到绝路，雪夜、破庙、火光、杀人… 画面感是有了，但心头老堵得慌，怎么好人老没好报呢？那会儿哪懂什么社会黑暗、官府腐败啊，只觉得这个世界挺操蛋的。那些人物名字，扈三娘、鲁智深… 光是记住就够呛，更别提谁是谁，干过啥了。考试的时候，就背几个名字，瞎套情节，希望能蒙对一两道。
然后是《红楼梦》的节选，通常是林黛玉进贾府。我的天！头一次见着这么绕的句子，“说话假惺惺的，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”——不是，原文不是这样，是更文绉绉的，比如“心较比干多一窍，病如西子胜三分”。当时读，根本品不出那股子味儿，只觉得这贾府真大，人真多，规矩真烦，说话真累。黛玉哭哭啼啼的，敏感得要命，看啥都掉眼泪似的。那时候的我们，正是荷尔蒙乱窜，看谁都想笑，哪能理解这种“泪眼愁眉”? 只觉得矫情。不过，那些描写人物吃穿用度的细节，倒是挺新鲜的，什么“银盘”、“金盅”、“雕梁画栋”，感觉像在看一个遥远又华丽的梦境。但这个梦境，对一个只想踢球、看漫画的八年级男生来说，有点儿太慢了，太闷了。那些丫鬟的名字，莺儿、春燕… 一堆，记混是常事。
现代文就好懂多了，情感也更容易触碰到。像朱自清的《背影》，那幅画面——父亲穿着青布棉袍，蹒跚着穿过铁道，去买橘子。哎哟，当时读，虽然没哭，但心里真的一动。那种说不出来的父爱，不是搂搂抱抱亲亲，而是就在那笨拙的、沉默的动作里。特别是有时候跟自己老爸闹别扭，再想起这个画面，心里会咯噔一下。原来父爱可以这么悄悄的，这么沉重。还有老舍先生的《老王》，三轮车夫老王，生活那么苦，病着还要送香油、鸡蛋。读完心里那个酸楚啊，有点儿鼻子发酸。觉得世上还有这样的人，生活在角落里，那么不容易，但心里还是善良的。这两篇课文，让我第一次觉得，语文书里的人，不是只活在纸上，他们好像真的存在过，他们的生活，离我并不遥远。这种感觉，挺奇妙的。
外国文学嘛，那时候上册好像有高尔基的《童年》选段。喀秋莎，外祖母，那个灰色又残酷的童年。跟我们光鲜亮丽、衣食无忧的童年比，简直是两个世界。读的时候有点震撼，原来人的童年可以这么苦，有那么多暴力和悲伤。外祖母那个形象，挺鲜明的，勤劳、善良、有韧劲儿，感觉是黑暗中的一道微光。但有时候会觉得文字有点儿压抑，不像看动画片那么轻松。
还有冰心的诗，《繁星·春水》。一句句的，短小的，像夜空中的星星点点。那时候读诗，完全靠感觉，读着读着，有的句子会突然抓住你，比如“成功的花， 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！ 然而当初她的芽儿， 浸透了奋斗的泪泉， 洒满了牺牲的血雨。” 这句子，当时觉得挺有力量的，好像在说，别光看别人风光，背后都是熬出来的。又比如写母爱的，温柔细腻，虽然那时候不太好意思在同学面前说喜欢读这些，但心里是觉得暖暖的。不过大部分时候，读这些短诗，就像雾里看花，朦朦胧胧的，老师讲什么意境啊、象征啊，听得云里雾里。
回过头看，八年级上册的这些书，真就像是推开了几扇不同的窗户。《水浒传》是江湖义气和被逼无奈的复杂；《红楼梦》是大家族的繁华与衰败、人情世故的微妙；《背影》和《老王》是平凡生活里的情感和善良；《童年》是另一个国度、另一种命运的残酷写真；《繁星·春水》是关于自然、生命和母爱的低语。那时候读，很多是强制性的，是为了应付考试，为了完成任务。理解得也很浅薄，仅仅停留在故事情节或者表面的情感。甚至有些篇目，现在回想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，或者一两个怎么也忘不掉的句子。
但它们确实在那里，静静地躺在我的书包里，课桌上。它们是那个年纪特有的印记，是那个时期我们通过文字接触世界的某种方式。它们不完美，有些片段当年觉得无聊透顶，有些人物完全无法理解，有些句子拗口得要死。然而，正是这种不完美、这种懵懂的接触，构成了我们阅读的起点，或者说，是阅读旅程中的一段崎岖但必要的山路。后来的很多阅读，很多思考，也许都能在这段经历里找到一些源头或影子。它们不是洪水猛兽，也不是灵丹妙药，它们就是——八年级必读书籍上册，一个关于青春期阅读的，有点混乱、有点抗拒，但也偶尔闪烁着光芒的记忆集合。现在让我再读，或许能品出当年错过的许多滋味吧。谁知道呢？生活就是这样，总得走过了，才能真懂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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